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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番外)北雁南飞(四) (第3/3页)
长大。 等天气再冷一点,她就不常出门了。 至多,是下午,趁着阳光好一点,她会去超市买些鲜花回家。 悉尼的冬天不会下雪。 和北京完全不一样。 它属于那种清冷、潮湿、但依然有光的冬。 天亮得晚。 早上六点的时候,窗外还是一片淡蓝。 简随安裹着外套走到阳台,手掌撑在栏杆上。 她的腹部已经圆鼓鼓的,衣角被风轻轻贴着线条往外掀,她没有去压,只是看着远处的天一点一点变亮。 街上有早起的行人,有人牵着狗,有人端着咖啡,每个人都裹在自己的生活里。 她轻轻摸了摸肚子。 孩子在动,不急不慢的,像是在回应。 上周,她第一次明显感受到胎动。 说实话,她还是会觉得惊讶,她的身体,孕育了一个生命。 她马上就要做mama了。 预产期就在下个月。 晚上,她躺在床上,床头开了一盏小灯,她在看书。有医院发的,也有她自己买的,关于育儿的。 十点一刻,她便关灯睡觉。 她现在不需要小夜灯了。 夜里风更冷了。 拍过窗户,有一点细微的响声,像谁在轻轻叹气。 简随安在梦里翻了个身,被腹中的重量闷得有些不安。 她半睡半醒地睁开眼,下意识,伸手,去摸身边的位置。 那一片冰冷。 指尖触到的,是空的床单,凉得她指节一僵。 她愣了几秒,才慢慢想起,这里是悉尼,不是北京。 那个人,不在。 她的手还放在原地,没收回。 就那样轻轻按着,像是在抚一段已被时间带走的温度。 她忽然有点困惑,身体竟然比意识还忠诚。 它仍然记得,那曾经有一个人躺在她的身边,曾经有一只手,在黑暗中替她拉过被子,在她惊醒时抚摸她的背。 她没有哭。 只是低声吐出一口气。 她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。 她慢慢把手缩回来,放到自己的小腹上,那里温热、有力。 她想起心理医生说的办法,深呼吸,或者下床走一走,喝点温水也好。 于是她打开了灯。 客厅,她坐在沙发上,捧着一杯热水,没急着喝,只是等着,看着那股热气一点点散开。 她看向窗外。 灰蓝色的天,树叶的“沙沙”声,以及……雨。 白天还没有的,应该是夜里才下的。 悉尼冬天没有雪。 她怔怔地看着玻璃上,雨划过的痕迹。 今夜有些不太正常。 她之前也会想起他,但她早已经不介意了。 因为,那种想起,不再是情绪,而是一种被他塑造的秩序的残响。 可今夜不一样。 也许是因为悉尼的冬天到了。 她想起了北京的冬天。 然后,紧接着,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,那是一种没由来的牵挂。 他呢? 他好不好? 没有逻辑、也没有理由。 她想他。 其实她昨天晚上梦见他了。 他们说话了。 梦中,是小时候的事。 她仰着头,看见几只大雁从天空飞过。 她问他,“叔叔,它们要去哪儿?” 他抱着她,声音温柔,带着笑意。 “南方。” “它们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?” 无论是她学过的课文,还是他,都给了她一个同样的答案。 “因为那里暖和。” 她不知道是谁骗了她。 明明……一点也不暖和。 屋里静极。 风吹过窗缝,有一种细细的呜咽声,好像是她的呼吸,也好似是远处的风。 “天长地远魂飞苦,梦魂不到关山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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